河南省光山县第二高级中学开办复读班调查

 生“才”还是生“财”

    ——河南省光山县第二高级中学开办复读班调查

    河南省光山县有一所家喻户晓的高升学率高中,名为光山县第二高级中学(以下简称光山二高),它被河南省评为“河南省级示范性高中”。然而,这所省级“示范性高中”及其分校在当地却也成了收费高、班额大、师资强、生源好、学校牛、家长苦、孩子难等评价的代名词。

    为何作为我国生源大省的河南省,每年的复读生人数能达到该省近百万高考大军的三分之一?为何频频有群众反映这所省级“示范高中”违规开办复读班并收取高额学费?为何国家教育部几年前发布的“公办学校禁止举办复读班”禁令在此地成了一纸空文?

    本报记者日前特赴河南省信阳市光山县进行了深入调查,一条通过招收复读生而为学校生财的灰色利益链尽显眼前。

    示范校“吸金”有“道”

    涉嫌违规收费近2000万元

    “今年俺县二高考得太好了,听说三本以上有2800多人,还有八九个考上了北大、清华。真牛啊!”12月7日上午,记者乘坐出租车从光山县城赶往光山二高分校,一路上,司机不停地介绍。

    在方圆不过数十平方公里的光山县城,光山第二高级中学的名声很响,“二高各个方面都很牛!”

    12月6日下午,记者在光山县城,随机采访了几位当地居民,大家都知晓二高的“牛”气。“分校在南大桥那,好像2008年建的吧,规模超大。”“一高没落了,几年来一个考上清华、北大的都没有,人家二高很牛啊,全校的好老师都被教育局给挑去复读班了。”记者问:“真有这么好?”“是啊,好多孩子本来考上了河大、郑大的,但就是不走,就等着到光山二高去复习一年,再考北大、清华。”记者问:“是不是有复读班啊?”“有,俺家亲戚的孩子就在二高分校读高四(复读班)。”记者再问“教育局不管复读班吗?”居民们说:“这是俺们光山的荣誉啊!县教育局支持呢,还发红头文件表扬呢。”

    走进光山二高分校,记者发现该校硬件建设的确一流,据介绍,资金上投入了1.2亿。

    在二高分校校内,趁着高四某班的下课时间,记者以学生家长身份,向该班的教师咨询了一些情况。这位中年教师对记者说:“我们二高的本部与分校老师是一体的,在哪上都一样,本部的老师上完课,就来分校上。学校有专车接送教师。”他还介绍说,高四的教师是全学校最好的,好多班主任都是硕士毕业。记者问:“教师本部、分校两边串讲,教师精力、教学质量有保证吗?”这位教师笑了笑说:“有保证的,复读生毕竟学过了一遍课本,影响不大;应届生可能会有点影响,不过没事,教师都会在早、晚自习辅导。”记者问:“辛苦不辛苦啊?”老师回答:“教师都是吃国家饭的,来回辛苦点没啥,只要每年班内的升学率有提高就行!”

    记者以有孩子在邻县上学为由向这位老师咨询道:“如果明年考得不理想,能否来二高复读?”这位教师爽快地表示可以。记者问:“那怎么交费呢?”老师说:“按照今年的复读生交费情况来看,最低的是1500元,最高的7500元。明年的,就不知道了。”记者问:“今年有多少复读生?”这位老师说:“大概有2000多名吧。”

    随后,在二高分校偌大的塑胶操场上,记者看到几个高四班级的学生在自由活动。记者便随机采访了几名学生,一位姓章的男同学告诉记者,高四复读生直接跟高考成绩挂钩交费,“一本免费,二本三本交800元。文科459至445分,理科454至440分交费1500元;文科445分、理科440以下分,除交费1500外,每少一分加60元,7500元封顶。(分校)高四有20个班,每班学生在60至70名。”随后,关于光山二高高四交费问题,记者又求证一名姓李的女生和一名姓张男生与前面那位章同学的答案一致。

    知情人士告诉记者,光山二高(含分校)复读班36个,按每班70人来算,除了极个别学生是因为高分而免费的之外,学生们想进光山二高都要交4000元左右。至于高一新生,学校今年共招收了1000多名,其中300名平价生,700名高价生,费用6000元起步,1.2万元封顶,这样下来,学校一年收入差不多2000万元。学校收费明码标价,都是按分数段收取,没有发票,只有收据。

    光山二高分校姓“公”还是姓“民”?

    在二高分校的大楼前,记者看到几辆标有“光山第二高中分校校车”的校车,其中一辆校车刚刚停下,记者就上前去找了一位老师进行询问:“这校车接送学生安全吗?”教师回答说,这是负责接送本部、分校来往上课的教师专车,不接送学生。

    而另一位校内知情人士告诉记者:本部、分校两个校区是一体的,教师互派,混合教学;校领导也一样,校长由县教体局副局长兼任,光山二高分校的校长名义上由开发商吕述国担任,实际是经光山县教育局指派,由原光山县二高副校长李庆运担任。吕述国作为光山县招商引资的商人,只是光山二高办复读班招高三复读生的招牌而已。“吕根本不懂教育,挂他名字主要是应付上级检查,基本上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在本部的统一领导下开展业务。”这位知情人士对本报记者表示。

    经过暗访,记者就群众关心的相关问题,找到了光山二高分校李庆运校长进行求证。在校长办公室,李校长查看了记者的相关证件后,对记者说:“我要在这里跟教育局的领导谈事。”随后,他电话叫来了一姓冷的副校长,并要记者和这位副校长谈。

    在冷副校长办公室,记者求证学校办复读班是否属实,这位副校长坦言,光山二高分校是民办性质学校,可以办复读班,而且是“全县唯一一所具有招收复习生资格的学校”。这位副校长还对记者说:“全县各个学校都不能办复读班,咱们是民办学校,是县领导们的行为,是金海地房地产公司和二高合办的。他还表示,学校的师资是面向全社会招聘来的。”

    既然是民办性质的学校,应该有相关资质认定,至少在办学之初就应该有上级教育主管部门的批示。记者就此问题要求校方给予解释。光山二高分校方面说有信阳市教育局的批文,在县教育体育局那里存档,让记者去教育局了解。

    当日下午两点三十分,记者来到光山县教育体育局。在局办公楼三楼,值班的胡局长对记者表示,自己不分管这一块,要记者去局里的办公室了解。办公室一中年男士,在再次查看记者相关证件后,要求记者去找宣传部,由宣传部领着来采访,否则不予回应。而在此前,记者接触一位光山县委宣传部新闻科的科长时,他曾要求记者“不要再深入采访了”。

    第三次与校方取得电话联系时,记者希望学校能尽快出示相关资质或批文。学校回应说,记者可以自行联系教育局社管股陈股长。但是,记者在光山县教育体育局并没有敲开社管股办公室的门,隔壁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社管股陈股长陪领导外出了。

    于是,记者第四次联系了校方,希望学校出示相关资质或批文。傍晚五时许,二高分校一中层干部送来题为《信阳市教育局文件教社管(2008)404号》手书存档复印件。记者要求复印或者翻拍一份,均被校方拒绝。

    记者用笔记录了《信阳市教育局文件教社管(2008)404号》手书存档复印件的部分内容:信阳市教育局关于同意正式设立光山高级中学的批复,光山县教育局:你们《关于正式设立光山高级中学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现批复如下:一、同意正式设立光山高级中学,学校民营性质办学,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法人代表、董事长为吕述国。二、学校要自觉遵守《民办教育促进法》(余下内容省略)。落款日期为2008年11月17日。

    记者向该中层干部询问:“《信阳市教育局文件教社管(2008)404号》手书存档复印件中信阳市教育局同意正式设立光山高级中学的民办光山高级中学,与光山第二高级中学分校显然不同,学校对此有什么解释吗?”对方没有回答。

    9日,记者就民办“光山高级中学”与“光山第二高级中学分校”的界定问题,向二高分校致电,希望对方给予回应。冷姓副校长通过短信回复说:“二者实为一所学校,但是有名称变更手续。”此外再无回应。

    称为“民办学校”

    行使独家高价招收复读生的背后

    据知情人士透露,早在开学之初,无论是光山二高本部,还是二高分校,都在其门口显著位置摆放着“复读班招生简章”宣传板。并将其中“全县唯一一所”字样用红色字体标出,以显示自己的“不一般”;同时,亮出学校的“尚方宝剑”,强调是“按照教体局的规定”;用重点进线、本科进线、全省文理排名等强势招揽复读生。但由于有媒体开始关注这幅“招生简章”,这张宣传板才被撤下。

    光山二高是信阳市首批取得“省级示范性高中校”的学校,该校的一名老师告诉记者,最近几年,“如此高的升学率背后是复读班的支持和教体局的大力扶持。”据他讲,目前全校4000多名分校在校生中,复读生就占了一半,差不多是高三应届生的一倍。可以说,如果没有高中复读生,光山二高很难取得这么优异的成绩。升学率如果下降,时间一长,生源就会受影响,学费就得降价,“河南省首批示范性高中”的牌子也会受损。因此,每年高考后,教体局都会下红头文件帮助这个学校招复读生,限制或者禁止其他高中招收;学校也会给班主任下任务或者提前做应届生的复读工作,合力提高学校的升学率。

    光山二高分校附近的一位村民对本报记者表示,其实分校校区从建立到现在出了好多问题,当初建设都是在没有取得伐林、占地、规划、建设、办学许可证等一系列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强行上马的。答应给老百姓的补偿至今都没有到位,而且价格还很低。现在上二高动辄上万元,“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学校黑着心收费那么高,这不是诚心不让娃儿考上大学吗?”

    若询问其中缘由,或许正如人民网河南频道对此的评论所说:“当地各级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对此熟视无睹,致使"应广大考生及家长复读愿望强烈"成为这所省级示范性高中学校举办复读班以及高价收费的荒唐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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